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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三婶

选择阅读字体大小:[ ] 时间:2018年06月08日 11:08 来源:心雅文学网 投稿 作者:丁云华 终审编辑:鱼儿姑娘Forever

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丁  云  华

回老家要从三婶门前过,每次回去,三婶看见了,把凳子和小桌子抬出来放在坝子里,泡上一杯茶和我聊天。

我的三婶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,比我大近20岁,是看着我长大的,小时候的好多事情,都是三婶告诉我的。

我5岁多的时候,得了场重病,医生说没救了,父母把我弄回家里,晚上父母看我没呼吸了,就用一个箩筐把我放在大门口,想等到第二天天亮拿上山埋了。哪时我们和三婶在同一个院子,吃了晚饭,三婶来我家看我病情,在我家门口,看见了我,摸我的胸口,还是热的,三婶把我抱回家去,放在被窝里,半夜我叫了两声,她灌了我几口米汤。第二天一早把我父母喊起,送医院,我又活了过来。这件事情三婶没提起过,是我妈告诉我的。长大了,我问及这件事情时,三婶说我父母年轻不懂,看到我脸色卡白没呼吸了,不知道摸我胸口在跳没。这件事三婶从不提起,没放在心上,但是,我却把三婶放在了心上。

三婶很能干。从小就干农活,长就了一幅好身板,做挑抬的活,和男的不相上下,在我童年的脑海里,三婶定格在:炎炎烈日,在树荫下,三婶左手托着栓着箩筐的扁担,箩筐里装满了还在淌水的稻谷,右手拿着树叶当扇子不断的摇着,红彤彤的圆脸上全是汗珠,一件白底蓝花的衬衫被汗水浸湿后更显丰满的身材。

 

三婶三叔都是勤快人,就靠一家人的勤拔苦做和节俭,在小山坡上修了个土墙瓦房,房前屋后栽了很多果树,在我十几岁的时候,假期和放学后,都要上山割草,我们每次出去,都先到三婶家,三婶家的坝子边,有块磨刀的石头,这块石头是青沙石,专用来磨刀的,磨出的刀锋利赖用,所以,这里成了割草娃的集结地。三婶有三个孩子,小的和我年龄相差一岁,和我耍得好,我是哥。每次把刀磨好了,就在这里玩老鹰刁小鸡、捉迷藏等游戏,一次玩捉迷藏,小春娃藏在三婶的衣柜里,结果把衣柜的地板踩断了,告到三婶哪里,三婶没发火,问小春把脚弄伤没。在果子成熟的时候,我们更是天天都去。三叔是个很小家子气的男人,三婶总会等三叔走了,去树上打果子,每个娃两个,我们吃着果子就上山了。

三婶对我们一群小孩子从没拉下脸来骂过,我们一群小孩在三婶这里,经常造得个天翻地覆的,三婶从不在我们的父母面前告状。

生活很艰难的年代,解决吃饭问题就是非常不错的了。一天三顿有吃的,就是硬道理。流行了早吃浆(小麦高粱粉末汤),午吃糠,晚吃稀饭照月亮。同村有家连汤都没东西弄了。三婶就背着三叔,把自己的高粱小麦时不时的送点去接济他们。

三婶说她父母也是节俭勤劳的人,农忙是就做庄稼,空闲就挑盐卖,存了钱就买地。因为有地,阶级成分被评为地主。在一次人多的时候,三婶说了句吃不饱,这话传到了村长哪里,就把三婶定成了坏分子。每个月都要开一次斗争大会,每次会都要把这些地富反坏右分子拉到台上站一排,胸前挂块牌子,上面上地主、富农、反革命、坏分子、右派。那时我已经快小学毕业了,很多时候大会都是在小学的坝子里开。看到三婶站在哪里,前面挂着坏分子的牌子,我心里在想,三婶坏在哪里了?从三婶的眼神力看得出来那种无奈和无助。每次去开会前,都要写认罪书,三婶不会写字,每次都是我代写,不管写得好不好,只要有,每次我就用作业本写,歪歪斜斜的几行字,每次的大体意思都一样,我有罪,我要好好劳动改造。

一次三婶开完会回来,我正在三婶家坝子里耍,远远的看见三婶走路很没精神,当三婶看见我,就像变了人似的,着说,天都要黑了,你还不回去,你爹不打你屁股才怪。我看见三婶眼圈红红的。

第二天我才听人说,批斗会上,有人骂三婶是烂鞋,没出嫁就和李大爷乱搞男女关系。随着时间的蔓延,我从东拼西凑的信息中罗列出年轻的三婶。

年轻时候的三婶,和邻近村的李大爷好上了,李大爷托媒人说媒,三婶的母亲把两个人的生辰八字拿到算命先生一算,不合,三婶的父母强行的阻止了这庄婚事,才有后来做我的三婶。

随着时间的流逝,没有了阶级成分,地富反坏右成了历史。三婶都像回到了青春时代。一次我回来在三婶家小坐,尽管满过六十几了,门牙也掉两颗了,说话特清楚,问我这次回来耍好久,接着就精神抖擞的说,两天前去看了李大爷,笑呵呵的说,这个鬼老者,身体还硬朗得很,他送我的发夹在,我送他的烟包也在,几十年我们谁都没丢谁。儿女也对他好,哎,没啥可牵挂的得了。我说三婶,三叔不说你啊。三婶哈哈大笑,说我?我冒火了离了,跟李哥过日子去,然后跟我说,你三叔知道的,我和你李大爷年轻时相好了几年,手都没摸过,又是一阵大笑。二娃(我的小名),我们这代是被害惨了的,你看你两个姐的事,她们就是自由恋爱的,我支持她们,过得多好嘛,又是一阵爽朗的笑。

近几年去看三婶,从不提及不愉快的事情,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,没想到老了来还有这样好的生活。说得很自然很平淡,但是我掂量得到三婶这句话的份量和重量。三婶不懂社会的变革,但是经历了社会变革对自身的影响;不懂什么叫爱情,饱受了爱的折磨;不知道什么叫善良,但是把善良表现得淋漓致尽。

三婶是个有故事的人。如果我是导演,以三婶为题一定会编导一部优秀的电影;如果我是作家,以三婶为原型一定描写出一个表里如一的美貌女性;如果我是诗人,一定会用最华丽的词汇形容三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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